高 通
刑事诉讼法学是法学的重要学科，推动产生了无罪推定、公正审判、程序正义等深刻影响人类法治文明发展的重要概念和理论。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充分发挥审判特别是庭审的作用，是确保案件处理质量和司法公正的重要环节。”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坚持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指导，深化标识性概念和原创性理论研究，把标识性概念和原创性理论作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四梁八柱”，为完善更加符合中国实际的刑事诉讼制度作出更大学术贡献。
让标识性概念更具中国特色
刑事诉讼法学中最重要的概念是公正。公正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价值追求，刑事诉讼法学在一定意义上就是研究如何在刑事审判中给诉讼参与人带来公正的学问。如何理解和实现公正，受到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历史文化、现实国情等方面的深刻影响。在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等诸多领域以及法学各学科中，都产生过许多具体的、多样的公正理论。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把公正置于我国刑事诉讼的具体制度语境和社会环境中进行研究和诠释，让公正这一重要概念更加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
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法治思想从中国国情和实际出发，围绕司法公正、社会公平正义等提出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战略，指出“公平正义是我们党追求的一个非常崇高的价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决定了我们必须追求公平正义，保护人民权益、伸张正义”“司法公正对社会公正具有重要引领作用，司法不公对社会公正具有致命破坏作用”等。这些重要论述，从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高度认识司法公正的作用，丰富拓展了公正的理论内涵，为提炼具有中国特色的公正概念提供科学指引。
刑事诉讼法学的公正概念是一种司法公正，实体公正与程序公正是司法公正的基本内涵。司法公正也是社会公正的关键一环，对于实现社会公正十分重要。如果司法不公，导致司法裁判得不到社会认可，不仅会降低司法公信力，也会带来社会价值观的冲突。从我国实际出发，刑事诉讼法学上的公正概念既要体现司法公正的普遍要求，又要体现中国社会对于社会公正的独特理解和现实需要。
这意味着，中国刑事诉讼法学中的公正概念，应该是实体公正、程序公正与社会公正的有机统一。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应着重研究和提炼实体公正、程序公正与社会公正有机统一的刑事诉讼公正概念，并在建设更高水平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的历史进程中不断丰富和发展公正概念的内涵，指引完善我国刑事诉讼制度，切实满足更加注重保障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时代要求。可以先从这两方面着手研究，使公正这一刑事诉讼法学的标识性概念更具中国特色。
提出刑事诉讼原创性理论
原创性理论是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内容，支撑起自主知识体系的“四梁八柱”。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要立足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的独特公正概念，提出能把这种公正概念体现出来并使之具体化、制度化的原创性理论。在刑事诉讼目的论、价值论、程序论这三个方面，当前已经初步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刑事诉讼原创性理论。进一步研究这些原创性理论，对于诠释中国刑事诉讼法学的独特公正概念具有直接推动作用，在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中发挥着立梁架柱的基础作用。
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相统一的刑事诉讼目的论。刑事诉讼的目的是刑事诉讼法学知识体系的思想根基，不同的目的论会衍生出不同的诉讼结构、诉讼价值和程序规则。在习近平法治思想指引下，我国从自身国情出发，在刑事诉讼中坚持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相统一。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要深入研究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相统一的刑事诉讼目的论，阐释这一目的论不是将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简单对立起来，而是认为惩罚犯罪与保障人权之间是一种动态平衡关系。这能够避免西方刑事诉讼理论过度重视保障人权、忽视惩罚犯罪所导致的一系列问题，更好展现中国刑事诉讼理论的自主性。
公正优先、兼顾效率的刑事诉讼价值论。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公平正义是司法的灵魂和生命”“执法司法中万分之一的失误，对当事人就是百分之百的伤害”。近年来，随着一些西方国家司法系统“案多人少”的矛盾更加凸显，以效率优先为导向的刑事诉讼简化程序随之出现。我国刑事诉讼法学坚持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指导，提出公正优先、兼顾效率的刑事诉讼价值论，主张公正是刑事诉讼的第一性价值、底线性价值，不得为了效率减损公正；同时，公正不仅要实现，而且要有效率地实现。这对从刑事诉讼公正与效率关系的角度，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开辟了新的空间。
通过程序公正实现实体公正的刑事诉讼程序论。西方刑事诉讼理论更强调程序公正的独立价值，当实体公正与程序公正冲突时，主张程序公正优先，忽视实体公正对程序公正的约束作用。这导致刑事诉讼程序越来越繁琐，程序公正与实体公正的关系越来越疏离、越来越割裂。我国刑事诉讼法学提出通过程序公正实现实体公正的刑事诉讼程序论，认为脱离了实体公正的程序公正就像无根之水，程序公正应当以实现实体公正为目标；同时，实体公正必须通过程序公正来实现，否定通过不公正程序获得实体结果的正当性、公正性。这对西方刑事诉讼理论的合理成分既有借鉴也有超越，成为推动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方向。
聚焦法律实施发掘理论增长点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以标识性概念和原创性理论研究为重点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不能脱离法律实践。必须在刑事诉讼法实施过程中发现问题、回答问题，实现新的学术创造。要以促进刑事诉讼法有效实施为目标，在深入研究刑事诉讼制度发展与完善的过程中，发掘能够充实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增长点。
平衡权力与权利的关系，既确保执法司法权力有效运行，又实现公民权利有效保障，是刑事诉讼制度建构和实施的关键问题。刑事诉讼法首先需要对国家机关授权，但授权应以必要、合法为前提，确保执法司法权力的各环节全过程都在有效制约和监督之下，切实维护被告人、被害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合法权益。要深入研究刑事诉讼法实施过程中，实现权力与权利关系平衡所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在解决问题中推动构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
当前，数字时代已经到来。数字技术可以充分赋能刑事诉讼法实施，更好地实现刑事诉讼目的。如何完善和执行刑事诉讼制度，使刑事诉讼程序更加契合数字时代的发展要求，成为中国刑事诉讼法学新的知识增长点。为此，可围绕数字技术与刑事诉讼程序的有效结合，深入研究刑事诉讼程序如何发展完善才能实现数字赋能，刑事诉讼程序在使用数字技术时如何确保不降低、不减损公民权利保障水平，数字技术在刑事诉讼程序中的应用如何满足程序公正的要求等新课题，形成以中国经验为基础的中国理论，更好展现中国刑事诉讼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原创性。
(作者为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27日 0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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